一對建築師夫妻，在他們的國外名校聯盟校友會中包了一桌，邀請我們這群創意界朋友前來歡聚。女主人細心籌備，舉凡英文姓名及座位安排，都讓我們備感榮幸，然而，她卻漏了個重要關鍵：Dress Code服裝要求。

當我們踏進飯店宴會廳的瞬間，立刻被電到，像一群誤闖天鵝湖的雜色醜小鴨，被衣冠楚楚、高傲的黑天鵝所包圍，只能瑟縮在一角，急call主人前來援救。

穿著正式的建築師夫妻一出現，小鴨群已經抖著喊著要逃，女主人不斷道歉、懇求留下；男主人則來回奔走，遞酒來安撫這群須要收驚的小可憐。

此刻，回家換裝已不可能。更糟的是，這群創意小鴨：導演、音樂人、藝術家與燈光設計師，雖出席過許多電影、音樂、設計的隆重場合，站上舞台、接受掌聲，但衣櫥內根本翻不出有「符合此次規範」的服裝。

那一晚，創意小鴨們感到赤裸羞愧、格格不入。

在華麗卻原始的競艷、比帥濃烈氛圍裡，本人發現了個有趣的現象：

當人們刻意穿上某種「符合要求的裝扮」，會自然昂首挺胸以斜眼從高處掃描全場，確定自己可以被同儕看到及賞識。我們這些穿著不合格的族群，根本是透明，沒人在意。

繪圖：林大為　上色 ：DOYA
 

服裝規範是某種視覺、階級的密碼，以便相互較勁。

理解這點後，醜小鴨們開始酸溜溜，對站在門口，一隻努力孔雀開屏的男士評頭論足：「聽說他那套燕尾服已經連續穿好幾年，搞不好是當年結婚拍照用的…。」

隨後，兩三位身材曼妙低胸爆乳的美天鵝，從鴨寮旁優雅游過，引起低低竊語：「阿呀，她們怎麼可以讀到高學位，身材又如此妖嬌？」「嗯…，她們不是校友，是女伴啦…。」創意醜小鴨們同步鬆了一口氣。

幾杯酒下肚後，全場的天鵝、孔雀及小鴨們也醺眩起來，大聲談笑。主持人公佈高潮的餘興節目即將登場，我們還以為他們會跳起交際舞、華爾滋。結果幾位瑜伽褲裝扮的表演者蹦了出來，邀請賓客上場同歡。震耳欲聾的有氧運動樂聲中，身穿三件式緊身西裝及長尾禮服的名校畢業生，莫不卯足了勁，困難的伸展肢體，惹得大家哄堂大笑…像極了任何一場的企業尾牙。

這時，我灌滿酒精的小腦袋瓜內浮現一個疑問：

明明我們城市只有建築法規，卻沒外觀的服裝要求。但為何這麼多建築看起來一模一樣，彷彿有種於材料、造型上的不成文規定，非得如此才能擠身於高大上的神秘組織。

當夜晚降臨，建築群們更穿戴起閃亮配件—燈光，標榜著媲美某國際地標。結果，所有眼界自然縮小，只聚焦於與自己的同類，相互競爭，卻忘了大家的本質大同小異。

曾經勸一位業主，不一定要有建築外觀的「光雕」, 卻得到「輸人不輸陣」的回答，這讓本人深感不解。今晚的事件，讓我深刻體會同儕壓力(peer pressure)的強大，不是自我心戰喊話、鞏固自信就可挨過的！

然而，這個超級尷尬的經驗，卻讓醜小鴨們腦洞大開，再也不被華麗氣息逼人的外表所嚇著，反而沒了束縛，玩得更盡興。

最後同仇敵敵愾、非名校畢業的醜小鴨們，也大辣辣的群聚在名人牆前合照，並宣布下一次的 Dress Code：穿上最華麗服裝，配雙藍白拖，到夜市去聚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