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特在日本的兩位傳人(二)
作者:黃健敏 30/01/2026

遠藤新

萊特在日本所興建的六個項目,其中東京帝國飯店與加建部分皆於1968年被拆除,部分的大廳在明治村被重建。萊特為帝國飯店業主林愛作(Aisaku Hayashi,1813-1951)設計的住宅,大部分翻修失去原貌,為資生堂企業主福原有信(Arinobu Fukuhara,1848-1924)設計的住宅則毀於1923年大地震。如今完整倖存的只剩在東京的自由學園(Jiyu Gakuen School, Tokyo, 1921)與在名古屋附近的山邑太左衛門別莊(Tazaemon Yamamura House, Ashiya, 1918)。這兩件作品有一位重要的日本建築師相助才得以完成,他就是的遠藤新。

山邑太左衛門別莊位在蘆屋(Ashiya),距離名古屋不太遠,業主是日本清酒櫻正宗的第八代主。基地位在山坡地,從路口得走一小段斜坡才能到達,總面積約542平方米,樓高四層,但是每層的面積殊異,萊特利用山坡地的地勢將樓層堆疊。一樓只是一座門廊而已,在門前有一個大谷石砌成的水池,大谷石是栃木縣宇都宮市西北所產的一種石灰石,萊特曾在東京帝國飯店採用作為建材,其質地較軟,易於鏤刻,是裝飾的好石材。拾階而上至二樓,二樓只有一個房間,是作為招待來客的接待廳,空間呈南北向的長方形,在南面有大片玻璃窗,可以飽覽山下的海景。天花板的高度較高,因為萊特一貫偏好設計水平的高窗,在此廳東西兩側,在萊特所設計的沙發座椅上方就是高窗,高窗有通風探光的功能。

三樓是此邸的重心,所有的臥室集中在此層,樓地板面積最大。南北縱向空間是日式房間,全是榻榻米,並以日式的拉門分隔出三間,在萊特初始設計方案中並非如此,這是經萊特愛徒之一遠藤新變更的成果,以符合日本人居住的習性。長排日式房間西側是廊道,廊道的玻璃窗有樹葉型的裝飾,由於朝西,在陽光照射之下,所產生的投影,在廊道形成頗美麗的風景。以樓梯與浴廁為核心,三樓的另一部分在核心處轉向東北,形成另一長軸,這長軸有三間臥室,如今作為賣店。顯然是順應地勢,三樓的諸多房間皆非在同一水平面,上上下下的台階頗多,在兩個長軸的盡端都是露臺,可以供人們出外覽景。四樓的面積驟減,只有宴客廳與廚房,而宴客廳南側是開放的露台,顯然是有意將室內空間向外延伸,利用山坡地的特色,讓賓客在露台社交。四樓的露台正位在三樓日式房間之上。

原宅邸中的家具早已喪失,這對欣賞萊特設計的住宅是一大失真暨損失,因為萊特總是將家具作為總體設計的一部分。舊山邑邸係1918年設計的,1924竣工,1947年被淀川製鋼公司(Yodogawa Steel Works Ltd.)買下作為公司總裁的居所。1989年開放供大眾參觀,易名為淀川賓館。2016年底二度整修,以一個近百年的建築而言,建築物的狀況頗佳,如果對萊特的作品,或日本近代建築有興趣,此邸值得走訪。雖然舊山邑邸是萊特設計的作品,但是由在日本的愛徒遠藤新實行完成,因此在遠藤新個人的建築生涯中,舊山邑邸被視為他的作品之一。

根據文獻,受萊特影響的日裔建築師有遠藤新、土浦龜城、信夫妻、田上義也、岡見健茂、天野太郎與遠藤樂等。諸人之中遠藤新甚得萊特之真傳,他畢業自東京帝大,於1917年至1918年期間,在萊特的塔里生工坊負責繪製東京帝國飯店的建築圖。就在距離舊山邑邸十六分鐘車程,名為甲子園會館的壹幢早年旅館,幾乎就是萊特風格的再現,這個令人為之驚訝讚賞的建築出自遠藤新。

甲子園賓館於1930年4月15日開業,當時營建施工進度十分急迫,原因是為了配合迎接新婚不久的太子高松宮殿下入住,當時高松宮殿下正要展開他的環球考察之旅,從東京出發,大阪是中繼站。為了接待皇室,地方政府很匆促地發予使用執照。面對這幢洋建築,瞧見屋頂上兩個對峙的塔樓,第一印象是其為萊特中途花園(Midway Gardens,Chicago,1914)的迷你復刻版。中途花園是一個歡樂園,是讓人們吃喝玩樂跳舞歡樂的場所,一則是禁酒令的影響,再則是經營不善,中途花園於1929年關閉拆除。中途花園以混凝土鑄造花磚作為裝飾,有屋頂花園,這些元素也出現在甲子園賓館。水平的取向,簷邊的裝飾,大花盆等莫不是萊特建築語彙的再現,尤其一樓宴客廳極盡裝飾之能事,簡直就是衍生自東京帝國飯店。甲子園賓館的屋頂,特選用綠色瓦,以利與環境融合,這呼應了東京帝國飯店的屋頂。不過東京帝國飯店是綠銅片,萊特的目的是減輕屋頂的荷重,有防地震的功效。

甲子園賓館的命運說來坎坷,二戰期間被日本政府徵收,作為海軍醫院,美國佔領期間成為美軍軍官宿舍,直至1957年被財政部收購管理。1965年被私立武庫川女子大學接收,2006年成立建築學系,甲子園賓館成為建築系館。遠藤新與萊特的師徒關係,使得他被視為萊特在日本的重要傳人之一。他的作品,有許多件被列為日本的有形文化財,如長野縣的笹屋溫泉旅館(Sasaya Hotel ,1932),日本實業家近藤賢二(1874-1948)的宅邸(1925),栃木縣克岡市真岡尋常高等小學講堂(1938)、佐賀縣武雄市如藍塾(1942)等。惟這些項目俱是和風建築。

遠藤新的建築生涯中,設計了許多住宅,在中日戰爭時,曾至滿州國長春發展,日本戰敗後歸國,一度協助政府從事校園重建,1951年病故。由於師承萊特,作品風格沿襲萊特,因此遠藤新有日本萊特之美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