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特在日本的兩位傳人(一)
作者:黃健敏 29/01/2026

二十世紀初,美國知名建築師法蘭克.萊特(Frank Lloyd Wright,1867-1959)的業務擴及日本,自1913年至1922年曾多次寓居在日本,這段期間曾接受了十四個委託項目,其中有七個項目是住宅。這些委託項目真正興建的只有六件,其餘都成為紙上建築,東京帝國飯店是其中最重要、最關鍵性的項目。

1913年初萊特第二度赴日本,在東京寓居達四個月,目的在瞭解東京帝國飯店項目之基地環境。但是該項目遲至1916年底才正式委託,1917年1月9日萊特為東京帝國飯店第三度訪日,4月21日離開,施工期間萊特當然不可能在現場監督,他的助理安東尼.雷蒙(Antonin Raymond,1888-1976)是法訂的代理人。

 

安東尼雷蒙

安東尼.雷蒙原籍捷克,由於父親的事業破產,舉家遷居布拉格,於捷克理工學院畢業後,1960年至紐約謀發展。他在紐約知名建築師卡斯.吉伯特(Cass Gilbert,1859-1934)的事務所工作過三年,1916歸化成美國人,同時將原姓氏雷曼(Reimann)易改為雷蒙(Raymond)。於1917年參軍之前,在萊特的事務所短暫地工作過七個月,這段工作經歷,使安東尼.雷蒙在退伍後被萊特邀請赴日本工作。安東尼.雷蒙於1919年抵達日本。萊特於1921年1月第四度至東京時發現這位職員私下另攬業務,於是將他解聘。安東尼.雷蒙乃與康乃爾大學建築系畢業的萊恩.史萊克(Leon Whittaker Slack,1887 -1970)倆人合夥自立門戶,開始在東京執業,直至1938年舉家遷回美國方結束。

在東京的這十八年間,憑著他的人脈關係,靠著對鋼筋混凝土的專業暨昔日在知名事務所的經歷,他的業務甚佳。為日本上流人士設計住宅時,安東尼.雷蒙總是充分利用日本職人的工藝技術,讓和洋元素融合,這對追求西化的日本建築而言,是較為殊異的設計手法。1924年為星藥科大學(Hoshiyakka University)設計的大禮堂是以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的圖書館為範本,天花板的裝飾是藥用植物圖案之彩色鑲嵌玻璃,這般的室內裝修應該歸功其賢內助諾米.雷蒙(Noémi Raymond,1889-1980),這位法裔藝術家十二歲隨家人移民美國,在紐約的哥倫比亞大學讀書時期就迷戀日本藝術,1914年與安東尼.雷蒙結婚,其後就成為夫婿的助手,在安東尼.雷蒙設計的建築物內所出現的壁飾或掛氈等,皆是她的貢獻。在此之前,安東尼.雷蒙已經為東京女子基督書院(Tokyo Woman’s Christian College)完成多幢校舍,其中的教堂竟然是將法國混凝土先驅奧古斯特.斐雷(Auguste Perret,1874-1954)的蘭西聖母教堂(Church of Notre Dame du Raincy)複製,只是規模縮小了一半,對於這般抄襲的作為卻絲毫沒有引發任何爭議。東京女子基督書院校園規劃中規中矩,行政大樓正對著校門,東西兩翼是教室,教堂兼禮堂的建築則位在東側教室之南,與另一棟辦公大樓對峙,這些建築群圍塑出一大片綠蔭,這又與美國維吉尼亞大學的配置相同。校舍中的圖書館與教職宿舍尚不脫萊特的影響,學生宿舍則能感受到捷克立體派的影子。

二戰後,安東尼.雷蒙於1948年重回日本,名古屋南山大學(Nanzan University Nagoya Campus ) 堪稱是其在日本的建築生涯中至為重要的作品。因為校園廣襃,期規劃則有別於東京女子基督書院,作為天主教的綜合大學,校舍沿著主軸配置,作為學校地標建築的神語教堂(Divine Word Seminary Chapel)則位在東側一隅,頗有遺世靜謐的氛圍。神語教堂是神學院的中心,相關校舍圍繞著教堂。

五組橢圓空間組合的扇形座位區,座席正對著半圓的聖壇,聖壇直上,形成高聳的圓形塔樓,塔樓頂是十字架。教堂的屋頂是拱形結構,這讓整體空間不受柱體的阻隔,能夠有明亮通透的空間。整體造型全然不同於一般的教堂,尤其清水混凝土的量體處理,更凸顯其強烈的造型意象。對於清水混凝土的運用,早安東尼.雷蒙於爾後的安藤忠雄,被視為此工法的先驅。南山大學榮獲日本建築協會(Architectural Institute of Japan)1965年度設計獎。

建於1954年的東京目黑的聖安瑟姆教堂(St. Anselm's  Meguro Church)是安東尼.雷蒙的另一教堂力作。安瑟姆(1033-1109)是中世紀義大利神學家兼哲學家,曾任總主教,於1494年被封為聖徒,被尊為經院哲學之父。位在目黑區的教堂建於1947年,由美國的天主教徒捐款興建,1954年落成。由於是清水混凝土構築,沒有多餘或世俗的裝飾,顯得十分質樸素雅。祭壇處的十字架出自諾米.雷蒙,背景牆面的數個飽滿的圓襯著閃爍的銅架,銅架宛若釘在十字架上的抽象人形,鑄鐵的十字架懸吊自銅架,陽光由九道清水混凝土摺板牆面之縫隙滲入,映照之下格外地有宗教氛圍。

1938年回到美國之際,安東尼.雷蒙在距離費城近一小時車程的新希望小鎮(New Hope)買下一大片農地,仿效萊特的塔里生(Taliesin)制度,成立工作坊,作為建築教育的基地。這個農莊秉持著創立的理念,至今由其後代經營管理。美軍佔領日本期間,由於安東尼.雷蒙的戰前經歷,使得他有機會於1947年重回日本從事重建工作,直至1973年方回到新希望鎮養老,1976年逝世,目黑聖安瑟姆教堂曾特為他舉辦過一場追思悼念會。

安東尼.雷蒙在日本的作品,有不少已遭拆除,如一度參與介入的東京帝國飯店,曾獲1952年日本建築協會獎的讀者文摘雜誌大樓等。現代建築、遺址暨鄰里文獻與保存國際委員會(International Committee for Documentation and Conservation of Buildings,Sites and Neighborhoods of the Modern movement,簡稱docomomo)日本分會於2005年遴選了一百幢代表日本的現代建築,安東尼.雷蒙有五件作品入選,是所有入選建築師之中作品數量之首,由此記錄可知他對二十世紀初以降日本建築現代化之貢獻與重要性,是日本「洋建築」的指標人物。